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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·炕席
物业公司 秦淑英发布时间:[2019年05月08日]浏览次数:157
在我儿时记忆里的东北,人们都睡火炕。火炕的炕面都是沙土抹的。为了清洁,炕面要铺上一层席子,这就是炕席。

在东北,炕席一般都是用高粱秫杆的迷子手工编织而成的,基本上都是猫冬的时候编制,但是编炕席的程序极其繁琐,而且要到几十里以外的集市上去卖,颇为辛苦!

小时候,家里穷,奶奶吃药不断,兄弟姐妹要吃、要穿、要学费,父亲又是农民,只能在生产队做些农活挣工分。为了贴补家用,母亲只好一个人编炕席赚点零花钱。

秋收时节,父亲将高粱穗削去(俗称秫杆),母亲便张罗起编炕席了。首先,挑一些粗细均匀的高粱秫杆,给秫杆去皮,也叫爽叶,其实,就是在一个长条板凳一端的侧面固定一根棍子,根上固定一把用半个剪刀做成的弯刀,刃口朝上,右手拿着另外一半剪刀做成的弯刀,刃口朝下,秫杆在弯刀之内,人拉着秫杆,一拉一推,不停地旋转秫杆,五六个回合,就把秫杆的表皮褪得干干净净。将秫杆很自然地向后一甩,秫杆会窜出很远。这就是我们能帮上忙的简单活,可母亲从来不用我们。

接下来是破迷子。破迷子是个技术活,就是把去了皮的秫杆均匀地分为四瓣。每股迷子展平宽度大约12毫米,太宽还得修掉一部分,这就给持刀人一个严峻的考验。刚入刀时,母亲小心翼翼的,这样才能分得均匀。到了骨节,动作要缓,过了骨节动作要快,这一缓一急,使破迷子具有了极强的节奏感。“吱-吱-”伴随着这支悦耳的劳动进行曲,仅是一个时辰,母亲就能把三捆秫杆破的又齐又匀。

接下来的一道工序是压迷子,就是用石头磙子把破好的迷子压扁。石磙子一边一个耳朵,一个耳朵套一根木棍,再用一根木棍将耳朵两边的两根木棍固定成矩形,人在矩形外手扶木棍进行推拉。这绝对是体力活。我不知道石磙子究竟有多重,只知道一拉一推几个回合下来,汗水已经浸湿了母亲的衣服。这时,石磙子就把迷子瓣压得扁扁的了,母亲再把秫杆瓣抱到屋里,用温水浇在迷子瓣上润着。

压完迷子,下一道工序是刮迷子,就是等到迷子瓣软化适度时,把压扁了的迷子瓤刮掉。人坐在一条长凳子上,凳子上有一片铁皮,左手拉着迷子中间,先把迷子半截放在铁皮上,右手握着篦刀倾斜着压在迷子心上,左手适度用力拉,右手适当用力削,力量不轻也不重,迷子瓤就被刀刮掉了,左手往出拽迷子,然后再刮剩下半截的迷子。迷子太厚没有韧性,太薄了又脆,易折断,所以,刮迷子瓤也是门技术活。母亲虽是刮迷子的行家里手,也免不了被迷子刮出血---那时家里穷的连一副手套都买不起……

刮完迷子,开始编炕席。炕席有八尺宽的,也有丈二的。母亲编的都是八尺宽的。母亲心灵手快,她的双手上下翻飞,一朵朵洁白的浪花就在炕席上翻腾起来,瞬间把炕席编好头,就是先编一角。编炕席虽然是斜插,但也是按照设计好的长度和宽度,横多少,竖多少,达到标准就会收角。席迷子从根部到梢部越来越细,编席子在续迷子时把新续的迷子续在上面,就弥补了迷子梢部窄的缺憾,看上去大致一样宽窄。母亲编的炕席都是双片迷子,母亲说:“有的人用单片迷子编炕席,这种席子薄,不结实”。母亲编的炕席非常结实,我家炕上铺的席子都是母亲编的,都能用上好几年。

编完炕席就要去卖炕席。县里卖不上价钱,母亲就把炕席运到市里去。几十公里啊!母亲是怎么用手推车将那些炕席运到集市上的呢?平路还好,上坡呢?刮风下雪呢……路上,母亲要经历多少磨难没人知道,我们只知道母亲卖完炕席定能买回几斤冻秋梨。看着我们啃着硬邦邦的冻秋梨,母亲笑得那叫一个甜。

除了卖,自己家也要留下一领炕席。不过,是每二年留一领,还要等到小年才能铺。腊月二十三,母亲铺上新炕席,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窜到炕上去,不铺被褥就躺上去。先躺一会,再趴一会,这是家里在两年里所添置的唯一的一件奢侈品。洁白的新席铺在炕上,顿时满屋生辉、芳香四溢、沁人心脾……这时,母亲把炕烧得暖暖的,一家人围坐在泥火盆旁有说有笑的。

每个人的心中都会保留着几样老物件,就像倒不净的麻袋里的稻谷,黏连着,哪怕一粒儿。因为我们的根,我们的成长,我们的情感都在这些老物件里。

如今,母亲双手上那些星罗棋布的疤痕,早已不再添新伤了。花花绿绿的地板革,又成了炕上的新宠,而炕席却一步步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。

虽然编炕席这门传统的老手艺,已经离我们渐行渐远了。但母亲编炕席的故事,仍牢牢占领着我记忆领地的一部分。长大成人后,母亲编炕席的故事,又象穿起来的串串珍珠,不断地丰满着我的记忆空间,成为我后来理解母亲那慈爱、勤劳、伟大一生的纽带和桥梁。她对儿女们的爱就像这炕席的迷子一样,细腻而绵长,标志着她为儿女们的付出无怨无悔。

转载自《中国冶金地质》2019年第四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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